
江门位处广东省中南部,珠江三角洲西部,属珠江三角洲城市群、珠中江经济圈。江门是广府文化的代表城市之一,因江门籍的华人华侨和港澳台同胞人口众多、分布全球五大洲,可谓是“海内一江门、海外一江门”,有“中国第一侨乡”的美誉。江门是世界文化遗产开平碉楼与村落所在地,是粤港澳大湾区的重要节点城市。江门在历史上名人辈出,尤其在中国近现代,涌现了一大批能人志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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侨都人文
第1期:陈白沙(上)

新会圭峰山,满山苍翠,松竹并茂,绿榕如伞。山峰常见黄云缭绕,紫水潺潺。有人说:黄云紫水之间当出异人。
明朝宣德三年(公元1428年)冬十月廿一,在圭峰南面山脚下都会乡,白沙先生在其父亲去世一个月后诞生了,他姓陈,名献章,字公甫。
白沙母亲林氏,外海麻园(现江门江海区)人,仪容端庄,贤良淑德,信奉佛教。她年方廿四守节,含辛茹苦养育着白沙以及比他年长5岁的哥哥陈献文。
陈白沙的祖父陈朝昌,字永盛,性情戆直,好读老子的书。他也责无旁贷地担负起教育孙子的责任。
白沙的成长颇受都会村“三贤”影响。林氏母亲常向幼年的白沙讲述爱国诗人黎秫坡、张撝以及慧质兰心、乐善好施的黄道娘的故事。
陈白沙的母亲和祖父有较高文化,是他的启蒙教师。有一次,母亲教白沙背诵《千字文》,他念到“起翦颇牧,用军最精”就卡壳了,他问母亲那究竟是什么意思?
母亲详尽解说:“那是七国争雄时期秦国名将白起、王翦和赵国廉颇、李牧,他们带兵布阵都十分了得……”白沙迫不及待问:“秦国打胜了还是赵国呢?”
母亲林氏理解小孩好胜心理,听到打仗就关心输赢。她不急不忙说:“你自己如果看懂阿爷那本《史记》,慢慢就知道!”
当晚,陈白沙燃亮油灯,翻阅厚厚的《史记》,不知不觉直至鸡鸣报晓。
第二天,白沙再把《史记》中不懂的字句请教母亲。林氏略一点拨,他就心领神会了。从此白沙爱上了读书,更喜欢自学。
但是,白沙最不喜欢祖父那老夫子式的教育,特别是要他念老子的《道德经》:“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……”好似绕口令似的讨厌极了。
但当看到爷爷气恼的时候,他还是抑扬顿挫地背诵,而且依据《老子注疏》解释说:“可以说的道,就不是永恒的道;可以说出的名,就不是永恒的名……”
祖父见白沙不到10岁就能读懂《老子》,十分欣慰,就和儿媳林氏商量,效仿孟母择邻,为了减少周边一些不良的干扰而考虑搬迁。

白沙10岁那年,他家由都会迁移江门白沙乡的小庐山下。那里天沙河蜿蜒,流水清澈,竹林翠绿,鸟语花香,百姓和谐。难得的一隅世外桃源。
也是由此开始,日后才有“白沙先生”的尊称。他在白沙这地方耕读了一辈子。他的诗章《江门墟·其二》记载:“二、五、八日江门墟,既买锄头又买书。田可耕兮书可读,半为农者半为儒。”
白沙自少就懂得孝顺母亲和祖父,常常弹奏自己拿手的《鸥鹭忘机》等古琴名曲,让母亲解忧遣愁,让60多岁的爷爷摇头晃脑地听个畅快。
他知道爷爷崇拜陈抟老祖,又爱下棋,于是就翻出陈抟与宋太祖赌华山的《马踏四方》等棋局,和爷爷“杀”个不亦乐乎,让他的晚年过得好滋润。
当然,他知道报亲恩的最好方式莫过于金榜题名。他刻苦攻读《四书》《五经》,深入研读孔孟之道。
陈白沙颖悟非凡,学业突飞猛进。教他的老师不禁击节赞叹:此生非常人也,科举的罗网不足以束缚住他!

陈白沙27岁的时候,已经厌弃科举,转向钻研孔孟之道,尤其是宋明理学主要流派程、朱道学,明哲修身。
他听闻江西讲学的名儒吴与弼(康斋先生)学识造诣很高深,读透了朱熹编辑的《伊洛洲源录》,还精究宋、明理学的源流,陈白沙长途跋涉,越庾岭,过梅关,顺赣水而上,经吉水到清江,再登陆路寻访,不远千里找到那位弃官的吴大师。
吴与弼治学甚严,他要求学生的学习态度必须专心,不容精神涣散,思想要集中,静时修养,动时省察。吴老先生也晓得陈白沙聪明过人,但怀疑他有纨绔子弟“懒”的陋习,于是采用巧妙的方法来诱导。
吴与弼对陈白沙特别严格,每日曙光才露,吴先生亲自簸谷,见白沙未起就大声说:“秀才,你这样懒惰,什么时候才能到伊川(程颐)门下,又什么时候才到孟子门下啊!”
白沙受教于吴与弼,侍候老师数月。吴先生没有更多讲解、论述,只让白沙锄地、种菜、编篱。吴先生写字白沙就磨墨,来客了就斟茶伺候。
在学术上对《易经》的分析,陈白沙与老师见解分歧。翌年,他就拜辞吴老先生回归江门白沙村。
后来,他终于悟出吴大师因人施教的苦心:我陈白沙是个举人,基础良好,他就不采用填鸭式教育,就如针灸找准穴位一样,根本要从医“懒”入手!
后来为白沙先生编《年谱》的阮榕龄先生评价说:“白沙先生之学,激励奋发之功,得之于康斋(与弼)”。
回归江门白沙之后,陈白沙在小庐山麓之南,建筑成一间颇具规模的书舍,题名“春阳台”。他专心读书,探讨圣贤哲理,足不出户。
当时从四品官广东参议朱英,来到小庐山求见,白沙始终避而不见。
每日他静坐“春阳台”中,闭门苦读,为了少受干扰,就在墙壁凿了个“洞”样的小窗口,饮食衣服,就让家人由此洞递送。
太疲劳的时候,他就用水泡脚,振作精神。陈白沙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潜心修炼10年,学问与修养,获得飞跃的进步。
明天顺六年(1463年),盗寇劫掠新会居民,白沙协助县丞陶鲁率父兄弟子讨贼,筑辅城抵御,陶鲁升知县,白沙为此事作《新会县辅城记》。
明成化元年(1465年)春,陈白沙走出春阳台开馆教学。这消息随风传扬,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,白沙村一时沸沸扬扬。
陈白沙的教学方法是:一、先静坐,后读书;二、多自学,少灌输;三、勤思考,取精义;四、重疑问,求真知;五、诗引教,哲入诗。
有鉴于明“土木堡之变”,英宗朱祈镇被蒙古族瓦剌首领也先俘获的教训,也有鉴于当时盗贼蜂起的现状,白沙在讲学之暇,时常与门徒在旷野练习骑射。
因此,就有关于白沙聚兵造反的流言蜚语,白沙却处之泰然。但是,对于有个别沾染了酒色、浪荡和懒惰的学生,他就编了《戒色歌》《戒戏歌》《戒懒文》等要求学生诵读。
这些诗文通俗易懂,琅琅上口,不但学生深受教益,连周围百姓也争相传诵。
不久,一贯敬重白沙的顺德知县钱溥,致信规劝白沙趁新任皇帝复礼施教,整顿朝纲,考取功名,既可为社稷效力,又可不辜负他母亲的期望。
白沙觉得老友钱溥言之有理,于是再上京师,重游京城太学,拜师访友。当年陈白沙38岁。
刚刚升为国子监祭酒(高官)的邢让存心考试陈白沙的学问,请他步宋大儒杨龟山《此日不再得》的诗原韵和诗一首。
白沙凝神冥思片刻,一挥而就。此诗认为“敬”是进入道德之门的最好方法,并记述了他十六年来“灭迹声利场”的艰苦修炼,面对物欲横流的社会,他提倡要有“挽狂澜于既倒”的精神,与大家共勉。
白沙的诗作立意高远,起兴巧妙,联系个人实际,诗中闪烁着“自学”“自得”的心学哲理光芒,赢得了一片喝采,邢让不得不惊叹:“程门映雪的宋大儒龟山也不如啊”!
然而,邢让仅仅推荐陈白沙到吏部(相当于现组织部)里当司吏。那只是吏部衙门中抄缮校核、封发递送文件的低级小吏。
陈白沙的文才却得到朝中一班有志学问的文臣学士的欣赏,大家认为是真儒复出。当时名士如罗伦、章懋、庄昶、贺钦,都乐于与白沙交游。贺钦还执弟子拜跪礼,甚至为白沙捧砚磨墨,对他毕恭毕敬。
礼部侍郎尹旻闻白沙贤名,想送子随白沙读书。这位大官向白沙说了六、七次,还是没答允,此人对白沙怀恨在心。
明成化五年,白沙42岁,参加己丑会试,第三次落第。
白沙南归江门,潜心钻研哲理,重振教坛。不少学生得益于他的教诲,相继考取功名,担负朝廷的重任。
“江门学派”亦于此形成,五湖四海的学者慕名前来拜访,东西两藩部使和藩王岛夷宣慰使也送礼先生之家。

成化十三年,50岁的白沙先生参与创建新会崖山大忠祠,即三忠祠,乃纪念南宋末年的文天祥、陆秀夫、张世杰三位抗元英烈。
后来,白沙与户部侍郎(前广东右布政使)刘大夏泛舟崖门,凭吊宋幼帝赵昺及国母杨太后投水殉国故址,再倡议兴建慈元庙以纪念殉国的杨太后。
弘治七年(1494年),慈元庙建成。之后,在明嘉靖年间,邑人又倡议建忠义坛(后改称“义士祠”)于慈元庙右侧,以纪念抗元死难将士。
慈元庙落成时,陈白沙便撰写了《慈元庙记》。碑文彰显杨太后为国殉节的高洁道德节操,概括地总结了南宋覆亡的历史教训,指出国家盛衰的关键,在于治国纲纪的确立和国风、民风正气之确立,他的见解独到,是一篇难得的史评文献。
名篇《慈元庙记》的写作既不拘守某种文体的体裁,作论抒怀,引经据典,手法灵活。无愧名家评论:“潇洒有度,顾盼生姿,腐风为之一扫”。
白沙第三次落第后,进士陈音向朝廷推荐说新会举人陈献章等都是当时有声望之人,应召赴京师任台谏之职(即御史之类职务)。

成化十八年,广东左布政使彭韶上疏推荐,说:“国家以仁贤为宝。臣才德万万不及献章,尚且沾光领厚禄,回头看献章真儒,却未见录用,诚恐国家失去贤人之宝。”
宪宗皇帝准奏,官吏就以礼劝白沙上京。那时候55岁的白沙先生以母老久病作理由推辞。
巡抚右都御史朱英告诉白沙说:“我已奏报皇上,说你已上路赴京了。如果你迟迟不行,我就犯欺君之罪了!”
看在朱英面上,白沙应诏上到京师,当年的吏部侍郎尹旻已升任尚书,成为明朝最高职位的官员,接见白沙时候盛气凌人地问道:“贵省官吏表现怎样了?”
白沙谨慎回答:“表现和各省一样。”
尹旻见白沙回答问题有所保留,就不再问,却把白沙晾在一边。
第二天,尹旻奏报皇上,说白沙不能按隐士免考的旧例走“捷径”任官,仍需要考试才能录用选官。他要报白沙昔日拒收他儿子从学的一箭之仇。
白沙称病不参加考试,上奏疏说:“臣母以贫贱早寡,积忧成疾。臣又以病躯忧老母,年未老而气已衰,愿乞养病并返乡终养老母。”
宪宗皇帝亲阅表章再三,开恩准奏。次日就授白沙“翰林院检讨”(从七品,皇帝高参)的官衔,让白沙病好了再来任职。
这次白沙上京没有得到实职返乡。同省某官就借修史之便,指使朋党污蔑先生此行,幸得学士张元正路见不平,极力为他抹去污点。
从此,白沙隐居在乡,侍奉老母,继续致力讲学。他不向权贵折腰,坚持“庙堂、江湖一样”的素志,他除专心治学、教书之外,同时喜欢诗酒会友,圭峰踏青,钓台望月,崖门泛舟……充分领略生活的情趣。
(作者:李允铨、叶杜生;鸣谢:江门市美术馆;发布时略有改动,未完待续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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